第190章 民心立

民递上的羊毛堆里一插、一抓、一抖，草屑泥沙簌簌落下，羊毛的蓬松度和洁净度立判高下。另一人手持特制的带刻度的木尺，快速丈量着羊毛纤维的长度，同时仔细分辨色泽，最终高声唱喏出等级：

    “张三！上等毛，十五斤整！换细棉布三尺，或上等米一斗！下一个，李四！”

    被唱到名字的牧民，脸上瞬间绽开朴实的笑容，激动地搓着冻得通红开裂的手，在工部小吏的指引下，走向一旁堆积如山的米袋或成捆的棉布。秩序井然，再无之前的混乱和怨气。

    队伍排得很长，却异常安静，只有匠人的唱喏声、羊毛过秤的声响、以及牧民换到物资后压抑不住的、带着哽咽的喜悦低语。火光映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不再是麻木和绝望，而是充满了对明天实实在在的期盼。

    草棚最里侧，用厚毡子隔开了一个小小的、相对安静温暖的角落。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，又垫了好几层柔软的棉褥。小云霜和小云泉并排躺在里面，身上盖着暖和的锦被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，呼吸均匀。经历了白天的“验毛指证”，两个小家伙显然累坏了。

    夏紫月坐在毡子旁的一张简易木桌边。桌上放着一盏风灯，灯焰随着棚外呼啸的风声轻轻摇曳。她披着一件深色的狐裘，卸去了白日里帝王的威仪，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却依旧专注。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工部刚刚快马送来的奏报，上面是钱有德关于工坊选址、地基进度以及初步匠人招募情况的详细呈报。

    她提笔蘸满了朱砂墨汁，笔锋悬停在奏报的空白处，略作沉吟。棚外，匠人清晰唱喏“上等毛”的声音，牧民换到米粮后低低的啜泣声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，还有那呼啸不止的北风……所有的声音都汇聚到她耳中。

    终于，朱笔落下，字迹端凝有力，力透纸背：

    万民纺轮转，始于足下。北疆之暖，由此而始。雷霆扫穴，勿留后患。工坊立，则民心立。

    写完最后一笔，她轻轻搁下朱笔，目光仿佛穿透了毡棚，投向那风雪弥漫、杀机四伏的北疆深处。她知道，她点燃了第一簇火苗，而她的夫君，正手持利剑，为她、为这北疆的万民，扫荡开那吞噬光明的沉沉黑暗。

    黑水堡内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。赵天霸瘫坐在冰冷的地上，身下的恶臭弥漫开来也浑然不觉，肥硕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，巨大的恐惧像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。管家和豪强们面无人色，有的瘫软在地，有的像没头苍蝇般在厅内乱窜，绝望的哭嚎和桌椅碰撞声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开……开门！快开门投降！”赵天霸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哀嚎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快……快把堡门打开！迎……迎王爷进来！”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堡外，死寂的玄甲军阵前，萧景容冰冷的眸中没有一丝波澜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做了一个极其简洁有力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攻！”

    令下如山崩！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