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番外宴云阶无字书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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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云阶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,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,所有飘远的思绪瞬间被强行拉回现实。 他迅速起身,转身,面向声音来处,躬身,行礼,动作流畅、恭谨而标准,如同演练过千百遍:“臣宴云阶,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 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 观潮今日未着繁复庄重的宫装,只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常服,外罩同色轻纱半臂,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起,除此之外,周身再无半点珠翠点缀。 她独自一人站在紫藤花廊的入口处,身后是渐渐西沉、将天际染成暖金色的落日余晖,紫色的花穗在她身侧静静摇曳,光影在她素净的衣袂与沉静的侧脸上流转,仿佛为她周身那种清冷超然的气质,添上了一抹柔和而虚幻的底色。 “不必多礼。”观潮缓步走近,在石桌的另一侧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,“本宫路过翰林院,想起藏书楼有份前朝关于漕运的旧档需查阅印证,便进来走走。见此处花开得正好,过来看看。没想到宴大人也在。” 她的语气平淡自然,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、公务间隙的偶遇。 “是。臣……在吏部处理完今日积压的文书,心中有些烦闷,便来此……静坐片刻。” 宴云阶垂眸,目光落在她素淡的裙摆与鞋尖上,不敢、也不知该如何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。 观潮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随意地掠过石桌,自然也看到了那道浅浅的刻痕,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,似有片刻的恍惚,却什么也没有问,什么也没有说。 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,姿态闲适,仿佛只是累了歇歇脚,然后才抬眼看向依旧站着的宴云阶,示意道:“坐吧。” 宴云阶依言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。 两人之间,隔着一张冰冷的石桌,隔着一片繁花似锦、幽香浮动的紫藤花瀑,也隔着无法逾越的君臣身份、无法言说的过往尘埃与鲜血。 一时之间,谁都没有再开口。 空气中只剩下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轻响,远处归巢鸟雀叽叽喳喳的啼鸣,以及彼此清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。沉默像无形的潮水,在暮色中缓缓蔓延。 “吏部考功司事务繁杂,权责又重,关乎百官陟罚臧否,近来可还顺手?可遇到什么难处?” 最终还是观潮打破了这片沉寂,问的依旧是稳妥的公事,语气平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 宴云阶心神微凛,立刻收敛心神,回答得一板一眼,条理清晰。 又是一阵沉默降临。这次沉默的时间,比之前更长,也更沉。 暮色如同墨滴入水,迅速弥漫开来,吞噬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。 紫藤花的颜色在迅速暗淡的光线中,由明亮的淡紫变为深郁的蓝紫,仿佛凝结了无数幽暗的心事。 翰林院内各处开始次第掌灯,昏黄温暖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棂中透出,与渐浓的夜色抗争着。 就在宴云阶以为这次偶遇即将在这片无言的沉寂中结束时,观潮忽然有了动作。 她从素色的衣袖中,取出一件东西,动作轻缓地放在冰凉的青石桌面上,然后,用指尖轻轻推向宴云阶的方向。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蓝布封面,没有任何题签或纹饰,看起来朴素无华,甚至有些简陋。 宴云阶微微一怔,疑惑地抬起眼帘,终于第一次,真正地对上了观潮的目光。 暮色中,她的眼眸依旧清澈明净,却比年少时更深沉,如同秋日幽深的寒潭,映着廊下刚刚点燃的灯笼微光,平静无波,看不出任何情绪,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。 “前些日子,闲来整理藏书楼角落的一些残卷旧档,无意中发现的。”观潮的声音响起,依旧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 “是前朝一位隐逸之士的手稿残篇,并非经史子集,只是一些游历岭南时的随笔杂记,零零散散,记载了些当地的奇异物产、独特民俗,还有他寻访乡野时,记录的某些民间匠人世代相传的、看似粗陋却颇有巧思的技艺法门。 想着宴大人如今在吏部,也参与协理工部修订《则例》之事,或可从中窥见些民情实况,于考绩地方官员兴利除弊、或于工部革新技艺,或许能有些意想不到的助益,便让人仔细誊录了一份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本无字封面的册子上,语气轻描淡写:“不是什么珍贵典籍,坊间杂书或许都比这个齐全。你看看便知,若觉无用,弃之亦可。” 宴云阶伸出手,指尖微凉,触碰到那本册子粗糙的布面。 他将其拿起,入手很轻。纸张是最寻常的竹纸,墨迹是新的,抄录的字迹端正清秀,是标准的馆阁体,并非观潮那手清隽独特的笔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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