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一章 银子不能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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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说男人之间的交情,多是几杯黄汤灌出来的。 那他李福根与这位贵客——哦不,是与这位贵监之间称兄道弟的交情,可是实打实靠白花花的银子砸出来的。 一锭十两的雪花银,亮得他眼睛都睁不开。 哎呦! 他这铺子里平日收的都是些黑碎散银,几时见过这么晃眼,这么周正的银锭子! 捏在手里沉甸甸、凉丝丝,光滑得连个牙印子都寻不着。 李福根舍不得放下,眯着眼在掌心里摩挲... ——这莫不是戏文里唱的,赏你的,一锭没人舍得剪开用的‘没奈何’呦!” 这成色...怕是官银吧?否则...怎会如此锃亮,如此光滑。 似是看出来他的犹豫,那位贵监招手示意他凑近些,帕子掩着嘴吃吃地笑,“李东家,这银子是官银,您可不能直接使,得找那熟悉的银铺重新熔铸。虽有些火耗,但官银成色足,您亏不了。” 李福根把银子翻个面,底下錾刻着“内承运库、花银、拾两”的字样,果然是宫里出来的贵人,他之前的猜测半分不差! “敢问贵人,这...内承运库是...?”李福根既舍不得松开手里滑溜溜的银锭子,又怕是自己不懂,动了不该动的银子。 那位贵监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儿,眼皮一耷拉,目光里充满了不屑,把李福根瞥得脸颊滚烫,头都不敢抬。 “土包子!把心放肚子里,这银子根脚硬得很!是我家老祖宗在里头当差时,贵人赏下来的体己钱,就这成色分量,你这辈子还能见着第二回??” 一句话把李福根说得身心妥帖,点头如啄米。 那声土包子,更是深深扎痛了他的自尊心,他什么都不敢再问,生怕贵监不高兴扭脸就走,又怕自己骨子里的穷暴露出来。 贵监竖起三根手指,“您若是点头,一会我就让人把那二百九十两现银给您抬过来。李东家,纵是给您银票,您也照样要给钱庄付帖水。哪比得上这白花花的现银实在!” 说得在理! 一听三百两今日便能入库,李福根脑子里再也转不动别的念头,忙不迭嚷着要做东,与这位贵监把酒言欢。 酒刚喝上,这位嘴上不饶人的贵监,破天荒夸起了他铺子里的鲍螺:“我在别处也吃过,用的是滇南进贡的象牙椰子粉和面,辽东风毛菊蜜挂糖霜,奶酥是御用的,一丝腥气也无。您这的鲍螺,材料虽寻常,可胜在‘家乡味’三个字上——” “能吃出太湖糯米香、江南桂花甜。馅料里既透了京师的奶香,又藏着苏州的桂花蜜,一抿下去,这就是咱们老苏州的味儿!倒叫人想起...想起从前坐在苏州老宅屋檐下的日子了。” 又是进贡,又是御用... 李福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被这等高贵的人夸奖过,飘飘然的甜味层层叠叠地往心头涌。 带骨鲍螺,可是他的镇店之宝! 虽说他吃了多年,并没尝出什么“苏州味道”,但贵监说有,那便一定有。 喝着喝着,话就聊开了,聊着聊着,就开始倒起了苦水。 这位贵监说得几乎要抹泪,连连感叹自己不容易——具体怎么不容易,却一句未提。再说自己是替干爹跑腿,“我家老祖宗念旧,荣养出宫了,还念念不忘苏州这一口!” 和李福根猜想的八九不离十。 他心底暗暗嗤笑,不就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太监,手里攥着大把官银,不是主子赏的就是这些年攒下的。人老了思乡,又回不去,只好靠这点甜食解解乡愁。 贵监许是吃高兴了,连他也一并夸上了,“李福根!您这名字取得可真好啊!一听就是老太太对您的一片心!把福气扎下根,这盼头多实在!怪不得您这生意做得这么红火,根基稳当呐!” 李福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。 他从小就没爹没娘,是在城郊白云观里寄养长大的。观中清苦,唯有一位自称是他远房姑母的妇人,隔三差五地来看他。 姑母一来,他便有了料子细软的新衣穿,有绮楼不重样的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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